19、真心(1/3)
鱼肠侍奉李岌多年,最清楚这个轻微的响动背后,是何等的惊涛骇浪。
他闭上嘴,把剩余的话咽下去,默默走远了。
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碰主人的霉头。
然而李岌并没有要放鱼肠离开的意思,他静默了半晌,盯着自己无意中折断的梅枝,眼神微晃了几下,淡道:
“你办的差事,这就结了?”
这是在指责做事有始无终了。
鱼肠吓出半身冷汗,连忙跪下道:“穿着那衣物的尸身损坏严重,有污观瞻,属下思索再三,实在不能将此物带入宫中!所以……就地埋了。”
损坏严重,有污观瞻,她竟连死都不能善终。
李岌的脸色阴云密布,变得越发难看。
方才折断梅枝的那只手逐渐收拢成拳,指节用力到泛白,他将断口迸溅的汁液握进手心,就仿佛留下了零落成泥前的最后一丝芬芳。
虚无的芬芳之下,是一股巨大的荒谬感。
这就是她的结局么,他不信。
像是被人当堂驳斥了一样,李岌突然背过身,寒声道:“靠衣物就能确定对应的人了?我若是她,随便找具尸体扮成自己,一样能从牢中脱身。”
这话不像是对着鱼肠,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不知为何,他出离的愤怒,连番厉声发问,“那禅姑会就那么死了?笑话!你知道她有多看重自己的性命吗,为了活下去,可以忍十几年冷眼,可以张口就承认自己莫须有的罪,底层之人最是贪生怕死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无名怒气下的口不择言,他深吸了口气,调整过后,又恢复成了先前隐而不发的状态。
“除了衣裳,就没别的人证物证了?”
鱼肠硬着头皮道:“有,所以属下才敢断定。”
他小心翼翼避开了“死”字,生怕再激怒到主子。
“属下在监牢中还发现有一人与辛莱娘有些关系,受她所托,要将一样东西转交给殿下,”鱼肠解释道,“人已带到,殿下若想,随时可以去见。”
李岌沉默了。
鱼肠不知是去见还是不去,两难之下,只能僵在原地。
上林苑的梅林里,只剩沙沙的剪枝声。
过了好一阵,鱼肠才听到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气。
“带孤去。”
李岌的眼里,闪过忽明忽暗的情绪。
-
宫城角落的一间空殿里,落针可闻。
鱼肠给一个穿着内侍服的老翁绑了块蒙眼布,用力推入殿内。
但那老翁蓄了胡须,显然并非宫中之人。
空殿门窗紧闭,光线稀少。
一进入黑暗中,这老翁就恐惧到发抖,死活不愿踏足,他下意识不停地求情:“贵人饶命……莫要打我!”
李岌盯了一阵,才辨认出来。
眼前这人的,竟是之前三山县渡口的那个艄公。
元月十五,他隔岸看见了此人,还略有些印象。但那模样与今日大相径庭,现在他不仅背佝偻了,畏手畏脚,还横生出一头杂乱的银发。
此情此景落入李岌眼中,心里竟也有些不知滋味。
崔家的人下手如此狠毒,艄公都变成了这样,那禅姑只会受到更多的折磨。
只因她与他是“夫妻”。
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她要是不那么蠢,想着自己飞走,就不会连具完好的尸身都没留下了。
他无声苦笑。
这会,鱼肠想法子逼得那艄公终于安分下来,跪倒在李岌面前。
“与你一同关押的,有一位辛氏娘子?”
“是。”
“她托付了什么给你?”
隔着一块蒙眼布,老艄公还是仰头迎向李岌,谨慎问道:“敢问贵人是这位娘子的夫君吗?”
李岌一怔,时隔两月,再听到这个称呼,竟觉经年隔世。
在遇刺之前,他最恨这些禅门中人,更从未想过要与一个禅姑扮郎情妾意,那只会让他无比恶心。
可遇到辛莱娘后,却不自觉演入了戏。
他还记得,下第一场雪的那日,是她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当自己面说出“夫君”二字。那时的她眉眼俱笑,还理直气壮,颇有些憨厚可爱,竟叫他都走了几分心。
从记忆回到当下,再见已是枯骨。
老艄公解释道:“那娘子说了,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