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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
看着木莲舟渐行渐远,江淮闭目揉了揉眉心。
来了清虚后,他大抵少有如此棘手的时刻,芜叶则是例外。他作为师兄,看她从孩童长到少女,为兄亦为父,为师亦为友。
任她乖张骄纵,任她恶语相待,江淮几近费尽苦心,去琢磨出如何能驯服少女脾气的方法。
芜叶像块仅仅打磨了一面的翡玉,一面温润平和,是朝向别人的,一面尖锐凌厉,是朝向着他的。每每他想去打磨充满棱角的那一面时,不免会被划出些许伤痕。
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
江淮颇为无奈地想,这世间,除她以外,无人再值得他花费这么多的耐心。
——
花莲走了以后,梨羽流杳无音信,言少觉言少棠也曾来看望过她,皆被她回绝了。言泊霖亲自逼她娘自尽于神祗前,让她如何正视那个待人温和的言叔叔?
芜叶成日将自己关在房里,皮肤比往日又白上几分,颈下依稀可见青红的血管,看着像个了无生机的瓷娃娃。
江淮不放心,请汤婆婆来给她诊过几次脉后,开了方子暂时温养,芜叶更是自暴自弃,连汤药也不喝了。
江淮在朝阳殿忙碌了一日,回到未名居,却到处不见她人,不免心急问道:“她人呢?”
叶叶答道:“她没让我跟着,往无言居去了。”
江淮蹙眉,转身消失在空荡荡的院子里。
无言居的苦楝树谢了满地淡紫色的小花,不时飘下几朵落在少女的肩上。
苦楝树下。
江淮原是想质问她为何不喝药,见到她这般,莫名气消了一半。
少女抱着满是泥泞的酒坛子,拿着帕子接了水擦了又擦,见到来人,抬眸看他一眼,“你不在,我就自己进来了。”
江淮看了眼她的神色,眉目间扫去了烦躁。他嘴角微勾,这段时日以来,她鲜少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。
芜叶见他不说话,顿了顿手上的动作,心虚撇他一眼,“这酒……埋这么长时间了,倒让我一顿好找。”
江淮压下微勾的唇角。
“我来吧。”他从芜叶手中拿过帕子,“既然想喝酒,便去里面拿酒杯来。”
芜叶垂眸,落在那坛刚刚挖出的酒身上,莫名想起从前在釉水河畔,江淮走前的最后一晚。
是从那个晚上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
她回过神来,落寞地迈进了屋,再出来时拿了两只小扁碗和酒壶。
本是想一人躲在偏静之地借酒消愁,结果变成二人喝酒寂无声。
芜叶默默提起酒壶,倒满,“言师兄这酒味道是差了些,好歹埋在地底这么多年,就是醇,但是比起阮娘酿的酒差远了。”
花莲临走前,与她说:“如今能护住你的人只有江淮了,背靠江淮你怕什么呢?”
可怜她一直未看清局势,江淮与她之间,沟壑重重,立于上风的她没了支柱,她如何能低头?
她一饮而尽,扶着脑袋,“我实话告诉你,江淮,我那夜说的话是真心的,我喜欢你,我喜欢你,我喜欢你,我……喜欢过你。”
江淮黑漆漆的眼眸仿佛如深潭,那些话激不起任何响动。
“你能听明白吗?”
见他面不改色,芜叶笑了笑,“那日花莲师姐说你现在是我的靠山,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?”
芜叶脑袋晃了晃,“这话是你让她说的吧?”
眸色明亮,灼灼如画。
她如何能不了解他?
“是……也不是。”他抿着唇。
“至于缘由……”
“欸别!我不想听任何缘由。”芜叶又倒了一壶,“今天,咱就畅畅快快地喝酒,随意聊聊。”
“方才我说我喜欢过你,是真心实意的喜欢,嘿嘿,可惜咱俩没有缘分!”她两颊晕起绯红,酒劲渐渐上了头。
她摆了摆手,头埋在臂弯间缓了缓,“这个先抛开不谈,你老实交代,是不是从娘逼你答应做我道侣的时候,你就讨厌我了。”
她又抬起头来,拿过酒碗饮了一口。
“所以你要报复我,你修炼天玄术,早看穿了我娘的命数,你故意不告诉我,你就是想看我过得不快活的样子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她被酒呛住,江淮想帮她拍拍,却被她拂开,“为什么你又不说话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