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第 9 章(1/4)
接下来的状况,就有一点儿在沈琬的意料之外了。
连着下了很多日的雨渐渐停了,独属于春日的灿灿清阳铺洒进院子,照进撑开了的窗页里。
这还是沈琬自入了蒹葭院,第一次见到院子里的晴朗。
她依旧单手支颐,轻轻落子,对面的陆辞半歪着身子倚靠窗台,散漫从容。
“官人今日还不去书院吗?”
“我腿脚不便,去不了。”
“那官人今日也不温书?”
“不行不行,一说到书就腿疼。”
看他一副紧紧蹙眉忍痛的模样,沈琬无奈,默不作声落下一子,彻底堵住他气势汹汹的突围。
“诶呀!你怎么发现的!”陆辞急得身子都坐直了,不甘心地嘟囔:“我还以为能出其不意呢。”
沈琬淡淡敛着眉眼收走他一片黑子:“凑巧看见了。”
陆辞真是气得咬牙,她要是说绞尽脑汁精心识破,他心里还舒服很多,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,他又捻了几颗黑棋:“哼,我只用几颗子,就能致死地而后生。”
“好。”
沈琬莞尔应下,几步下来,真看他只用了几颗子,在了无生机的局面里绝处逢生地开出一片天地。
她凝了凝神,不咸不淡包裹住突破出来的新生,完成一场温柔绞杀。
他又在这场越缠越紧的绞杀中,不屈不挠,锐意突破。
一个始终沉静稳重,步步扎实,是久经沙场的老将;一个总是积极开拓,步步奇险,是天纵英才的奇军。
常常一场缠斗,就是日出到日暮。
陆辞有时不由得啧啧喟叹:“也不知娘子这样纯熟棋技,该出自何等高明之师。”
平日他也常常与同窗或好友对弈,虽然争锋相对得也酣畅淋漓,却少了这种真正棋逢对手的意趣。
这才是战术和情绪,方方面面的绝对较量。
沈琬见他满目都是棋局厮杀中的痛快和兴奋,只道了一句:“只是打发时日,日渐熟悉罢了。”
陆辞向来觉得自己很难有挫败的时候,这会儿他肩膀一垮:“……竟然只是打发时日。”
一个深闺妇人打发时日的游戏,竟比太学里被名师教导出的子弟不知要高出多少。
从前还真是他有些小瞧人了。
“但是没关系,娘子,这一次可是你前无进处,后无退路了。”
沈琬凝神一看,果然见自己稳稳经营出的一片领地,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纵横包围,再进退无门了。
而始作俑者,正乐颠颠一颗一颗将那一片白子收入囊中。
今天的日头实在太好,微风里的潮意都被烘得暖洋洋,徐徐拂过少年的眼角眉梢。
灿烂明媚好时节。
“这一局是官人胜了。”
陆辞正好收完最后一颗子,抬头见她莞尔浅笑,温柔如许,春风与花草缠在一起,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人失了清醒:“原来你……”
那一抹浅笑凝住:“我怎么?”
原来她的笑可以这样有温度啊。
才说了三个字,她唇畔笑意凝结,让他不敢再多唐突。
陆辞抿抿唇义正严词:“没什么。”
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,挂在窗下的一盆吊篮正发着新芽,迎风招展。
他把收回来的白子全部推到她那边:“反正时辰还早,不如再……”
这一次,他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人缓缓站了起来,他顿感奇怪,目光循着她的身形也缓缓抬起,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窗外。
可恶,方才下棋太过于凝神,院子里什么时候站了这么大个不速之客,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!
一股怒气直往上涌,他蹭地一下也站起来,砰砰往外走了两步,忽然又想起什么,转身一把拽过两根木拐,一左一右咚咚咚撑着自己迈出书房大门。
沈琬见形势不太妙,略微整顿衣裳,也跟了出去。
她知道卫国公父子之间关系紧张,她一直目睹着陆辞被打伤后始终还没有恢复的双腿,也在敬茶时见识过卫国公对儿子一言不合就要上家法的严厉。
两个人面对面的对峙,她还是第一次经历。
方才只专注着棋局,她也没注意到院中何时多了一个人,今日已是暖阳灿灿,没想到卫国公立在晌午后的日光下,竟然还是氅衣加身,威严不可直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