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重生(1/2)
01
灼热的日头从天际缓缓落下,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夜吞噬的时候,沈却枝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,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
意识变得涣散,身体里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抽离,恍恍惚惚之间她仿佛看到早逝的娘亲流着泪在远处看她,她战死在沙场上的父兄就站在娘亲的旁边,同样面带凄容。
她瞬间泪流满面,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们,告诉他们,在他们去世后的这几十年里,沈氏却枝没有给他们丢脸,在这样的乱世里依然好好地活着。
可是她刚碰到他们的衣襟,面前的人就像被风吹散的一阵烟一样悄然消失,任凭她再怎么抓再怎么寻找,都没能找到。
骤然间,她心痛如绞,想到过去几十年的岁月,只有及笄之前的那段时光是最安稳的,及笄之后,北方蛮族入侵,安逸百年的大夏朝溃不成军,短短几月内就被打败,最后被迫南迁。
她身为将军的父亲兄长领命出征,在战场中阵亡,死后却没得到应有的嘉奖,甚至被安上叛国贼的罪责。
沈家一夜之间支离破碎,死的死,逃的逃。
原本最无忧无虑的沈氏却枝成了孤儿,在这世上再无一个至亲之人。
本来已经很惨了,偏偏她又中了毒,遍寻名医都无法治愈,足足修养了两年,她才有力气下床行走。
那段日子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后怕,觉得九死一生。
她一个孤女,得了那样的重病,父兄又有叛国贼的名声,在战乱的年代,没有人愿意帮她,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晦气。
可是她又是那么地幸运,遇见了裴琅,那个一诺千金,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始终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人。
皇帝钦点的小裴探花裴琅拒绝了尚公主,冒着天子威压娶了她这个“叛国贼”之女,又用性命威胁,堵住裴氏宗亲反对的声音,几十年来守护她一人,从未纳过妾,有过别人。
这么多年,全靠裴琅照顾她,她才得以在这乱世里生活得很好。
他是她的夫君,亦是她的恩人。
许是太激动了,她心口巨跳,消散的意识因为疼痛而猛然回笼,腥甜的感觉从喉口直冲入口内,她“哇”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。
无力地睁了睁眼,素净的青色纱幔外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帐外伸进来,扶住了她。
是裴琅。
沈却枝抬头,看到裴琅清冷的面容上皱起的眉头,她伸出手想要帮他抚平,但却怎么也做不到。
但裴琅从前不是这样的,他虽然不爱笑,总是冷着一张脸,却也很少皱眉,不论遇到什么事,她总能看见他挡在她面前,护着她,脸上没有一丝害怕,好像什么事情都打不倒他,什么事情他都能做到。
可是自从她重病后,他就总这样愁眉不展,像是终于遇到了他也无能为力的事,所以再也没办法遮掩愁容。
她轻叹一声,嘴角慢慢勾起,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难堪的一面,对着他说:“你看你,多大的事儿,不过就是吐了口血,就把你吓的,眉头都皱起来了。”
她靠在裴琅的怀里,指腹在裴琅的眉间一下一下地滑。
裴琅替她把嘴边的血迹擦干,握住她放在他眉间的手,声音沙哑,“别玩了,你好好休息,我去叫大夫。”
裴琅放下她,起身离开。
沈却枝望见他背影,心中一恸,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,她忍着剧痛故作轻松地说:“别去了。”
裴琅眉头沉沉。
其实沈却枝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,再叫大夫也是无用,这最后的一点时光她更想留给裴琅,陪着裴琅,和他说说话,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,她得珍惜。
沈却枝抓紧他的手,不肯放开,望着他,娇嗔着说话,过去的几十年里,每每这样,他都会顺着她。
裴琅停下了脚步。
月朗星稀,沈却枝窝在裴琅的怀里来到廊下,夜风吹起沈却枝鬓边的白发,沈却枝抬眼,安静的小院在她眼前浮现,几十年的光阴一闪而过。
生在乱世,历经战乱,他们颠沛流离,辗转多地才终于找到这里,过上了安稳平淡的日子。
他们没有孩子,平日里裴琅出门教书做夫子,她就在家里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