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第十五章 留宿(1/4)
“我知道了。”微风中,谢云昭的声音很平静。
裴迁安缓缓直起身,仍旧望着她的眉眼。
他想,身为她的未婚夫婿,此时若要质问她那人是谁,大抵也是名正言顺的。
但他最终没说出口,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。
那般质问,未免太过失仪,也太不体面。
更要紧的是,若她坦言那是她的情人,甚至直言那人是她收的面首,他也并不能如何。
静了片刻,谢云昭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十分得体的淡笑,声音很轻:“裴公子,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嗯。”裴迁安应道,没有半分客套的推辞。
他等得的确够久了。
三年,等到了这个王朝从动荡走向安稳,也等到了某些原本清晰的事情,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
谢云昭略一颔首,目光转向那位身着胡服的郎君,语气和缓了许多:“松霖,你先回去罢。”
那位名唤松霖的男子微微欠身:“好。殿下既有贵客,那我便先回府了。”他略作停顿,又关切道:“殿下仔细着避风。药……我明日再送来。”
“嗯,有劳。”谢云昭温和道。
松霖不再多言,对裴迁安也并无额外的礼数,只是目光不着痕迹地将他又打量了一番,随即步履轻捷地迈过青石门槛,背影很快消失在在巷道尽头。
待那人离去,谢云昭将目光收回,看向裴迁安,道:“先进屋罢,晚些会有人前去照料马匹。”话罢,她便转过了身。
裴迁安提步迈过门槛,转身轻轻合拢木门,随即跟在谢云昭身后。又略微加快步子,不动声色地与她并肩而行。
暮色渐沉,天色已有几分暗淡,却仍可看出院中那株海棠花的繁盛。
二人绕过影壁,往内院深处去,一时无言。
唯有谢云昭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,在晚风里清晰可闻。
行过几丛修竹,裴迁安终是开口问起:“方才那人说,殿下在服药?”
“嗯。”谢云昭应了一声,没有再说别的话。
漫长的沉寂,再度笼罩在二人之间。
行过几道回廊,谢云昭将裴迁安带入一间会客的厅堂,引他入座。
阿茳闻声而来,身上也残存了些许药草的气息。她为裴迁安奉上一盏热茶,又为谢云昭倒上温热的清水,便默默退至门外候着。
屋内,烛火揺曳,谢云昭礼节性地示意裴迁安饮茶,随后轻声问道:“裴公子自洛阳而来?”
“不是。”
裴迁安看着瓷盏中清澈的茶汤,顿了顿,声音更轻缓了些,“在凉州办完差事,返归洛阳时,便……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谢云昭垂眸,温和地笑了一下,“这桩婚事,的确是搁置了许久。”
她似是在斟酌话语,良久,才道:“三年前先帝赐下这道婚约,裴公子应当也知先帝用意。”
裴迁安未答,只静静望着她。
谢云昭接着道:“裴家世代忠良,裴公与裴使君更是国之栋梁。从天历年间至今,这大盛如今一半的江山,是裴家上下合力稳住的。裴、谢两氏之间,早已血脉相连,休戚与共。如今朝局初定,幼主根基渐稳,我想……”
她抬起眼,望向他:“这桩婚约既已完成使命,或许不必再强求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烛火随风晃动。
裴迁安望着她的眼眸,倏然笑了一下,脸色旋即又沉了下去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。
“谢云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