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何处调饥贫少年(2/3)
插在摊位上方的旗幡上往日里写的是“酒”,如今是个“人”字。风吹过来,那个“人”字旗噗噗作响。“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”
沈铭又想起小时候念的诗歌了。那时候先生摇头晃脑地教他们念。不知道背上的女人还记不记得了。
现在也是春天,春天很美……可是春天也是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冬天已经把存粮吃完了。可是种在地里的麦子还没有成熟。逃难前他把未成熟的麦子割下来用碾盘压磨成“碾转”。那种青绿色的条状物,带着壳,带着芒,碾出来像一条条虫子。
这种未成熟带壳的麦子很难吃,又苦又涩还刮舌,是没办法才吃的东西。
一路上,他们早就已经把“碾转”吃完了。
天黑了,沈铭背着自己女人饿得头昏眼花,两个人在一个背风处歇下。
那是一堵倒塌的土墙,墙根下有一堆干草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沈铭把女人放在干草上,自己蹲在旁边,像一条看门的狗。
行囊里还剩下一些野菜和树皮,女人把混着沙砾的野菜和树皮放进嘴里开始小声咀嚼。这些东西很难咽,要嚼烂了再咽下去。
男人说他要省点力气,让她把这些东西嚼烂了再给他吃。
一开始她表示自己不用他背,沈铭很嫌弃地说她走得太慢,流民太多,走散了就完蛋了。
后来她坚持要走,非要自己走。结果迎面涌来一群流民,像潮水一样把她冲倒了。不知道是谁的脚踩在她的左腿上。
沈铭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的时候,她的左腿肿得像发面馒头,青紫一片。他什么也没说,把她往背上一甩,从此再也没有让她下来走过。
嚼东西的时候,她像只饿急的兔子一样,她的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飞快,牙齿和沙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,然后她咽了咽口水,把嚼出来的东西吐在掌心。
“我走不动了,我要把你卖了!”他看着她掌心那一团黏糊糊的野菜团树皮,知道她一口没吃,有些气急败坏道。
女人牢记男人的嘱托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举着手,掌心朝着他的嘴,像喂一个婴儿一样耐心。
“你说话!我要把你卖了怎么办?”
“额……那就卖了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道
“妈的,与其卖了,还不如我自己把你吃了。不便宜别人了。”他嚷嚷道
手里的柴刀往面前的土地里一插,刀身没进泥土半寸,刀柄嗡嗡地颤着。
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不是真的饿傻了,还是被一路上吃人的景象吓傻了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他那个一向有点古灵精怪和奇思妙想的丫头,越来越呆了,而且眼睛永远是直愣愣没什么光彩的。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,看不到底,也看不到光。有时候沈铭盯着她的眼睛看,感觉就像看一条死鱼。
他吃了两口她嘴里吐出来的野菜糊糊,就倒在地上睡了。说是睡,其实只是闭着眼睛。
沈铭没有睡着,他在内心煎熬祈祷道:“老天,求求她了……赶紧跑吧,跑掉我就轻松了。”
对男人来说,莫大的耻辱和无奈,无非是自己婆娘跟别人跑了。
可是对现在的沈铭来说,他现在最大的愿望,就是自己女人跑掉,赶紧跑掉。什么耻辱,什么笑话,什么男人的脸面,在饿死面前都一文不值。
她跑了,自己就轻松了,自己万事大吉了,不要担什么责任了,她是死是活他也不用管了。
到时候他可以一个人走,一个人饿,一个人死了也无所谓,他心安了。
只要她跑,哪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