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京师风谲(四)(1/3)
皇帝坐在御座上,右手撵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。他神情莫名的看着跪在下首的宜丰,自己这个女儿,自幼聪慧,三岁能写字,五岁会作诗,七岁敢射猎,比她弟弟不知强多少倍,可惜是个女儿身。
虽知她想靠和亲,躲过太子一党的惩戒,却正合他心意,如今国内叛军四起,边陲必须安稳。
北澜的迎亲使已经抵京,和亲公主却一直没有人选,高门贵女全都称病躲避,原定的小女儿又哭闹不休。
不得不说,她这次刚好能解燃眉之急。
“你可知,北澜的可汗,年逾六十?”
宜丰额头贴在地上,‘儿臣知晓。身为大齐公主,既不能战场杀敌,又无法平冤昭雪,唯有这副身躯,还能为国效命,舍了又何妨!
只是还请父皇在儿臣走后,能庇护冷宫中的母后!’
皇帝的手攥紧扶手。
‘你在怨朕!’
宜丰抬起头来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爱,没有恨,没有因皇帝的话引起一丝波澜,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水。
‘儿臣不敢怨陛下,儿臣知晓父皇身不由己!只求善待母后!’
殿中沉默良久....
皇帝一时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忽然想起来,宜丰五岁那年,先帝抱着她坐在御座上,她伸手去够案上的朱笔,先帝笑着把笔递给她,她洋洋洒洒地在奏折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马。
先帝笑得前仰后合,说,“朕这孙女,将来必是个胆大的。”
如今她跪在这里,求旨嫁到万里之外的胡地,嫁给一位素未谋面的老汗王。
他本该怀疑,怀疑她另有图谋,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皇帝起身背向宜丰,‘朕准了,三日后行大典。去看看你母后吧.......’
宜丰叩首,‘谢父皇。’起身向殿外走去,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把影子拉得悠长。
皇帝回首望着那道影子,忽然开口:
“昭儿。”
宜丰停住回望,这是她的乳名,父皇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叫过她了。
皇帝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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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丰走到冷宫东院,第三间房门口,扣了扣门,“母后,南昭来看您啦!”
无人回应。
“母后,儿臣三日后前往北澜和亲,您就出来见见儿臣吧!我知您怨儿臣,怨儿臣参与赈灾的事情,让敌人做了局。儿臣发誓,以后定会为弟弟舅舅报仇!”
半响后,
吱呀一声,老旧的木门从内打开,孙嬷嬷走出来,将手中的妆奁盒递给宜丰,
行礼道,“公主,这是皇后娘娘让老奴交给你的,娘娘还是疼惜你的,她说见面也只是徒增伤悲,让你以后保重,不必挂念她。”
宜丰接过妆奁,入手沉甸甸的,打开一看,里面装满了契纸。
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,她跪下来拜别,“儿臣谢过母后,经此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唯愿母后身体安泰。”
等她走出冷宫,脸上的情绪消失不见,又变回无坚不摧的宜丰公主。
所谓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她刚得了去和亲的圣旨,有些人就按耐不住过来挖苦。
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三公主,宜丰心中嗤之以鼻,每次都被自己怼回去,每次又上赶着过来揶揄,好像不在自己这里扳回一局,心中始终不痛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