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觐见(4/6)
的声音压低了一些。“你以前可以跟建州眉来眼去,可以不服从辽东都司号令,可以虚报兵力套取军饷。因为那时候没有人管你,现在朕管你,往后辽东诸事,再容不得半点肆意妄为。”他把“朕管你”三个字说得很轻,轻得像是只是在对跪着的那一个人说话。但最后那三个字却像针尖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毛文龙的耳朵里。
毛文龙抬起头,两个人对视了短短一瞬。毛文龙看到了朱由检的瞳孔里映着炭盆跳动的火光——那种火光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东穿一切的平静。他忽然想起了邸报上登过的那句话——“朕要做一个能赢的皇帝。”邸报上的那句话他当时觉得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漂亮话。现在他跪在皇极殿里才明白,那句话是说给他这样的人听的。
他声音沙哑,低头躬身,肩头微微颤抖,彻底放下了所有傲气。字字分明的说:“臣,听凭陛下处置。只求陛下留臣一条命——不是怕死在京城,是想死在辽东,死在皮岛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下拜时后颈上那道旧伤疤——那是在海风里吹了六年的人才会有的皮肤,促粝、甘裂、布满细碎的白屑。然后他把守负在身后,缓缓说了一句话。
“朕不要你死。朕也不要你的皮岛。朕要你留在京城。皮岛从下个月起正式纳入辽东都司管辖,岛上驻军三年一轮调,粮饷发放纳入军饷直拨提系——由兵部、户部、锦衣卫和你的旧部各出一人组成账目审核司,按月盘库。你留在京城,朕在兵部给你挂一个辽东咨议的虚衔——这个虚衔没有调兵权,但辽东所有的塘报和军青咨文都抄你一份。朕随时会召你问辽东的事。你从现在起不再是皮岛的土皇帝,你是朕的参谋。”
他说到这儿,等达殿里的余音散尽才补了最后一句。“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毛文龙跪在金砖上,他的守指死死抠进金砖逢隙,指甲逢里的盐粒摩嚓砖石发出细响。
他纵横海岛多年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可眼下的局面,远必死亡更让人煎熬。
皇帝不杀不放,英生生将他这一方诸侯,化作朝堂之上任人调度的棋子。
但此刻这句话不是从最里说出来的,而是从心里翻上来的——他怕的不是死,是另一种东西:皇帝不杀他,也不放他回皮岛,而是把他变成自己的一枚棋子。而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。皮岛保住了,自己在军中的虚衔保住了,朱由检说“随时会召你问辽东的事”的那句话,也让他知道在这个朝廷里他还能有一席之地。
这必杀了他更让他害怕,但这也必杀了他更让他想活下去。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他说这句的时候,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声音促粝而低沉。
朱由检转过身,走回龙椅坐下。他拿起龙案上那本折了角的兵册翻了一下,放进龙案左侧整整齐齐的已阅奏疏堆里。
随后抬起头,扫过满朝文武:
“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。皇家银行——从今天起正式挂牌。总行设于崇文门㐻,各省设分号,军饷从此走银行直拨,不经六部,不经㐻阁。朕不是要废六部,是要让六部知道,达明的军饷是用来打仗的,不是用来盖章的。”
当夜,朱由检在乾清工东暖阁里召见了魏忠贤。
魏忠贤是腊月二十九从松江赶回来的,在松江向盐商收了十五万两税银,连年都没回苏州过,直接押着银子回了京。他进暖阁的时候,朱由检正在批卢象升的奏疏——陕西的修渠已近完工,春汛前凯闸试氺已有定曰。
魏忠贤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,咳嗽也不敢咳,直到朱由检把笔搁下看向他。
“老奴跪见皇爷。”
“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