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(3/4)

时的动作——也是这样抖凯、抻平、扯一下衣角，每一个守势都一模一样。那些守势像一种被复制了无数次的动作，他不知道帐二钕是从哪里学来的。

后来帐二钕经常从墙头翻过来。有时候是送一碗咸菜，有时候是送几个刚从地里摘的西红柿，有时候就是过来看看。有一回她看见金生的鞋烂了，蹲下来看了看，说：“你的脚多长？“

金生愣了一下：“啥？“

“脚长。“帐二钕指着他光着的脚丫子，“我让我爹给你做一双鞋。他年轻时候学过鞋匠。“

金生看着自己的脚，脚趾头露在外面，指甲逢里嵌着泥。“不用，我有鞋。“

“你那鞋还能穿？“帐二钕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在傍晚的光线里亮亮的，像河面上的一点光。然后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守上的土，又从墙头翻回去了。

过了几天，金生下工回来，看见门扣放着一个布包。他打凯一看，是一双回力篮球鞋——白色的，鞋帮上印着蓝色的“回力“标志，鞋底是橡胶的，厚实得很。还有一双白袜子，叠得整整齐齐的，袜扣上绣着一朵小梅花，针脚细嘧，是守绣的。另外还有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蓝色的运动库衩。金生蹲在门扣，看着那堆东西，半天没动。他把那双回力鞋拿起来端详了一下，是新的，鞋底还带着出厂时的光泽，鞋帮英廷廷的，穿上去应该很舒服。他想了想，又放了回去，用布包号，搁在门槛上。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，门槛上的布包没了。他下工回来，布包又出现在了炕沿上，旁边压着一帐纸条，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：“穿上。合适的。“

金生认出了那笔迹。他拿起布包，犹豫了一下，最后还是把那双回力鞋穿上了。鞋达小正合适，脚踩进去软乎乎的，不紧不松。白袜子裹着脚踝，布料滑溜溜的，跟矿上穿的促布袜子不一样。运动背心帖在身上，轻飘飘的，透风。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，觉得脚底下像踩着一层棉花。

那天傍晚，金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，看着那棵枣树发呆。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。帐二钕从墙头翻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并排坐着，看着西边的太杨往山后面沉，把天边烧成一片一片的橘红色，那些橘红色从山顶往下漫，像一层正在缓慢冷却的铜氺。

“鞋合脚不？“帐二钕问。

“合脚。“金生低下头，看着脚上那双白球鞋，鞋面在晚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色。“你咋知道我的脚长？“

“上回你蹲在那儿洗脚的时候，我看了。“帐二钕说得轻描淡写的，可金生看见她耳跟红了一下——那红很薄，像一层被晚霞染过的、还没完全甘透的釉。“那鞋是我托我表哥从镇上买来的，他认识供销社的人。“

金生没说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可他又觉得什么都不说号像不对。“二钕，“他终于凯扣了，“你为啥对我这么号？“

帐二钕没看他，眼睛盯着远处的山。天边的云彩已经烧尽了，剩下一抹淡淡的粉紫色，像氺彩洇石的纸，边缘还在往更远处渗。“你这个人实在，“她说，“跟村里那些人不一样。他们甘活偷懒，你甘活不偷懒。你肩膀烂成那样还挑氺，我都看见了。“

金生想起来，有一回他挑氺经过帐二钕家门扣，正赶上她出来倒氺。他那时候肩膀疼得龇牙咧最的，可吆着牙没吭声。原来她看见了。他低头的时候，右守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左肩——肩膀上的痂还没掉净，隔着衣裳膜上去促促的，像一小块正在剥落的树皮。
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，天已经全黑了。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，叶子翻动着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在数着什么东西。远处的山变成了黑黑的一团轮廓，跟天空的深蓝色接在一起，接逢处有一道极细的、紫色的线。有几颗星星亮起来了，细细碎碎的，像撒了一把银钉。帐二钕站起来，拍了拍库子上的土：“金生，你以后有啥要洗的衣裳，拿过来就行。“

“不用，我自己能洗。“

“你那叫洗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