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SUSPENDED(1/6)
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越冬的星斗出现在早慧的夜色中,以肉眼不可见的移速向西南缓缓挪动,犹如拖着尾焰的飞行器。
很多时候,你难以辨别夜空中一闪一闪的亮光,到底是星星还是飞机。人类的智慧或许已经到了能欺骗神明的地步,住在寰宇的希腊诸神也会把飞机错认成星星吗?
天空的颜色介于蓝与紫之间,似乎能闻到无处不在的淡淡的茉莉香气,夏末初秋的火炉终于停歇,风里有令人想要深呼吸的凉意。
我们经过一个破败的城市公园,路灯坏了大半,剩下的几盏把微弱的光打在生锈的游乐设施上,像一副覆盖着灰尘的老画。
“我们玩捉迷藏吧。”五条突然说。
我说这是小孩子玩的。
“所以才要玩。”
回过神来,人已经跑远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那边,白色的发尾一晃而过。
四下寂静,只有孱弱的虫鸣与远方模糊的车声。
我闭眼,缓缓数到三十。
小时候,在明斯克,我和训练营的孩子们也玩过同样的游戏,只不过那更残忍。教官会把追踪成绩最差的孩子单独从队列里扯出来,蒙上眼,随后命令其他人竭尽所能地藏起来。如果我们被找到,那我们会被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抽打,如果做鬼的那个人没有找到所有孩子,那么他会承受我们所有人挨打的总和。
正如玛奇玛所说,我不擅长说谎,也不擅长伪装,所以我总会被找到。同样的,正如玛奇玛还说,我具备狗的特质,所以我擅长追踪。因此,在这门课程里获得优异成绩的我,从没有做过鬼。
我睁开眼,等待了三十秒后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公园不大,我走到滑梯下方,是空的。我搜索公共厕所的隔间,门一扇扇推开,一扇扇失望。
干涸的喷泉池里躺着几片枯叶,没有被踩碎也没有脚印。
我越找越快,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恐慌,就好像我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站在公园中央,我大声呼喊他的名字,除了风吹动树叶之外没有任何回应。
我再度回忆起在明斯克的雪夜,我们在寒冷中玩残酷的捉迷藏。我通常躲在树上,等鬼来找我。
有一次,我等了很久很久,等到天都暗了,雪地反射着白晃晃的光,像太阳扫过镜子刺痛人的眼睛。然后我看见那个脸上有雀斑的瘦小男孩面带恐惧地走过来,他站在树下抬起头,直愣愣地望着我。他没有发现我,茫然的眼睛空洞洞,仿佛穿过我看向后面的天空。
公园的秋千被风吹得发出嘎吱难听的声音,我的手指开始发抖,在京都说再见的那种感觉阵阵袭来,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,浑身上下都不对劲。
我和那个小男孩一样站在空旷的黑暗中,犹如全盲般搜寻着。
忽然,一双手臂从背后伸来,我被抱住了。
五条热烘烘的身体紧靠着,袖子蹭着我的脸,令人安心的触觉,他浑身都是植被的草腥气。
“不玩了?”我说。
他摇摇头,过于柔软的头发糊成一团,钻进我的耳朵眼。
他说,他其实一直蹲在入口的灌木丛里,看着我在公园里转来转去,一圈又一圈,像个放学了没有人来接的孩子。因为我脸上的表情太难过,所以忍不住跑了出来。
我推了他一下,没推动。
“感到害怕了吗?”他问,声音近在耳畔,带着坏心眼的笑意。
我叹了口气。方才,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公园中央,四面八方都是黑夜。有些人躲着躲着,就再也找不到了,此后再无处可觅踪迹。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。
“真恶劣。”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。
五条扁嘴,鼻梁上架着滑稽的小墨镜,从灰黑色的镜片后露出湛蓝的双瞳,有那么点责备的意思。
“明明是你眼神差,我那么大个子,头发都从后面露出来了,居然还是看不到。”
我撇开头,不再接话。想来也奇怪,刚刚,我没有感受到一丁点他的存在,仿佛人间蒸发了。
他藏得太好了。
……
又过一天,到了舞会当日。
感谢熊猫宽柔仁慈的大爪子,他修好了冰箱,让我们的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