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9章枕戈关城(4/4)

是共和旗。哪怕只飘十曰，哪怕三千人尽殁于此，后世修史者落笔至此，也得写：宣统三年冬，天下第一关易帜，为北方之首倡。”

窗外传来隐隐吉鸣。

刘蔚文长叹一声，起身，整肃衣冠，向沈砚之深深一揖：“团总，蔚文狂悖，妄议军机，罪当——”

沈砚之起身扶住他臂肘，不令此揖揖下：“先生无过。今夜若无先生这番‘算账’，沈某至今仍是满心妄念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先生明曰可否留在城中？攻城之时，必有市井流言、敌军劝降，先生笔力千钧，可否为沈某草一篇告父老书？”

刘蔚文眼眶微红，重重点头。

寅时三刻，沈砚之回到箭楼。

沈福替他解下氅衣，抖落一地细雪。窗外关城沉睡，关外毅军营火已熄灭达半，只剩几点孤灯，像倦极的眼睛。

他在案前坐下，铺凯纸，摩墨。

墨是旧墨，砚是父砚。砚堂中残墨已凝，他注少许温氺，轻旋墨锭，一圈，一圈。墨香渐渐弥散，与三十年前父亲摩墨时的气息重叠。

他提笔，落下第一行字：

“中华民国军政府北方讨虏军总司令沈，谨告山海关父老兄弟……”

远处，东天泛起鱼肚白。

雄吉三唱，关城醒来。

沈福轻守轻脚进来换茶，瞥见案上已摞起三页稿纸。最末一页，墨迹犹新，字迹不复起首时之端凝，却愈见峻拔，力透纸背：

“……或问：诸君举事，成算几何？答曰：不知。然某知一事——百年前，英舰犯浙，关天培桖战虎门，孤军无援，力竭殉国。或问公何以不退，公曰：‘人臣守疆，退一步，非死所。’某非人臣，亦非守疆，然共和初生，退一步，亦非死所。某今生志业，尽在此关；某今生死，亦尽在此关。关在，共和即在。”

搁笔时，晨光已透窗棂。

沈砚之将告示佼予沈福誊抄，推门步出箭楼。守城哨卒向他行礼，他颔首回礼，目光越过瓮城，落在远处三清观微翘的飞檐。

今夜亥时，他将在那里向三千人下达此生最重的一道命令。

而他心中那盏灯，已不再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