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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这小童引路,他们必然走不到这世外桃源之处。
屋内裴闵站在地上,近乡情怯,低垂着头一时间竟不敢抬。
面前正对竹窗,窗下是一方宽大竹席,窗外明月皎皎,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席上守着一张棋桌,双眸含笑望他,温言问:“你说你叫裴元濯,是哪个裴?”
裴闵后撤半步跪下,磕头说:“辋川裴氏裴元濯拜见谢公。”
面前这人,正是金梁四杰之一,当年为了护送裴颂炀北上而下落不明的谢景行。
谢景行深望着他,眸中是溢出的哀怜,“你是煜儿。”
裴闵回:“是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谢景行动了下肩膀,侧过身来,但腰以下堆成一团的肉却纹丝不动,说:“当年兄长遭难,我为你裴家算过一卦,不是很清晰,但显示有血脉留存,我一直不知道是谁,也无法去寻,今日能见你,也算有生之年了了桩心事。”
“当年谢公危难之时不顾性命出手相助,元濯感激涕零。”裴闵再次重重磕头。
谢景行重重叹口气,指向自己对面的位置,“可我终究还是没能保住你的祖父。”
裴闵这才扶着膝盖缓慢起身,在他对面坐下,抬头时胸腔骤然一紧,双眸张大颤动,甚至顾不得弟子之礼,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谢景行,紧咬唇方不至于惊出声来。
这人是谢景行,这人竟是谢景行?!
虽然从含笑的眉眼间还能辨出当年痕迹,可他已经没有丝毫名动金梁的少年郎影子。
谢景行神色如常,甚至笑着。
裴闵难受得说不出话来,指甲抠住身下席子——当年的谢景行在金梁有“美公子”之称,于《簪花录·名士榜》中高居榜首不下。
那年春日曲江杏花宴,他策马而来,白衣红带,满城花树逊三分,引得无数少女春心萌动。
父亲曾说:景行若为女子,必当祸国殃民。
可如今,粗布衣袍裹着瘦弱老迈身躯,双腿拖在席侧,半边肩膀塌陷,手臂也瘦缩得像个孩童般大小,皮肉皱皱巴巴地挂在上头。
那本该执笔抚琴弯弓使剑的手,却连手指都张不开佝偻着。
他是金梁四杰中最小的一个,却已是鹤发鸡皮,用一根竹签别着。
裴闵闭眼忍住涌出的滚烫热意,谢景行用还好的那只手拍了拍膝盖,温柔地说:“此乃我之命数,窥探天机变生阴阳,术士一脉,能以保全终老者十中无一,元濯不必伤怀。”
裴闵知道他是在刻意安慰自己,谢公是为了护送祖父而遭难,浑身残疾和满身伤痕也是那时所受。
曾经金梁城如明日耀眼的士族贵公子,如今却成了隐居乡野的老头子,被家族除名,只能在这山间小屋了此残生。
“怀宁说,在湟川时,您曾救过他。”裴闵深吸口气,压下心中哽咽,酸着鼻子强硬扯出点笑说:“我经过这里,特来拜访。”
“哦。”谢景行轻笑一声,望着他的双眸似乎能看进心里,说:“你还是笑起来好看,像你父亲。”
又问:“用饭了吗?”
裴闵避开那目光,说:“用过了。”
“你的身子,还是不好。”谢景行见他披了狐裘,穿得厚重,说。
“托您的福,比起小时已经好多了。”裴闵回。
谢景行拿了一颗黑棋摆在棋盘中,裴闵一怔,没有交流,转眼望向旁边棋篓,扶袖摸出一颗白棋,落子。
谢景行再次落下,两人就在这无声中对弈。
“你幼时遭难时,我为你算过一卦,你的命是‘七杀朝斗’。”
裴闵落子,轻轻应:“嗯。”
他曾听裴钦昭说过,具体如何已记不清,只知道因为这个,裴钦昭很长一段时候不许他看兵书,也不许他学骑射,但后来因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渐渐解了禁令。
一来一回的落子声在屋内响起。
谢景行望着棋盘,继续说:“‘七杀朝斗’之命,行事果断狠戾,但一生都有贵人相助,若逢乱世,乃是王侯将相之命。你这命格,最忌杀戮,若杀戮过重,伤身损寿。”
“尤其是你,生来身骨差乃福缘深厚,寿元浅薄的原因。”
裴闵听出他的言外之意,自己的身子之所以越来越差又不见好,是因他这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