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身入连州1(1/3)
天元二十六年,北襄边疆,连州境外。
一辆马车拖着吱呀声徐徐前行,两架板车各坐着两名杂役紧随其后。周遭山势连绵起伏,绯桃掀开帘子探头瞧了瞧,遂朝身侧的女子说道:“小姐,再往前走十里地就是廿业了。”
苏苡点头,垂眸自己斟茶。
“算起来,月白、月见也该往回赶了?”眼下正值初春,寒气还未消散,杯中热气缓缓升起,弥漫在空气中,模糊了苏苡的神色。
绯桃点头应答:“京中那群老家伙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来,若寻安稳,恐还要再晚些时日。小姐可是有吩咐?我这就派人传信去。”
“不必,随口问问。”杯壁渐渐染上暖意,传到苏苡指尖。
离京之事是三年前苏苡向当今陛下许下的,只身边亲信寥寥几人知晓,但架不住苏苡身份实在是过于碍眼,前脚刚踏出京城,后脚那些个盼着她早死的就派人跟在了身后。
离京这一路,是苏苡十几年来见过人最多、最热闹的一次。若非他们个个凶神恶煞,手握屠刀,苏苡险些都要以为京城陪她挪地方了。
杀不完,根本杀不完。
虽说有暗卫跟随,那些人近不及她身,可就这么放任他们,也着实让人睡不好觉。
舆图摊平在桌面,苏苡指尖寸寸划过,最终停在一个地方——新丰,北襄边界最后一道防线,里三层外三层的死守严防,看守的领将是当今陛下萧恒信任之人。
京中权臣世家的人若是到了此处,还能活着离开才算是稀奇。
但借了萧恒的手,难免不会横生事端,因此刚越过新丰,苏苡便派月白、月见兵分两路绕道返回新丰。
杀人灭口是其一,干扰视线是其二。
要是因为一封信乱了计划,倒是得不偿失。
“廿业归属连州地界,出入身份都需严查,行事还要低调些。”苏苡视线落在手中的茶杯上,杯中茶叶打着转,点点绿意,倒是显眼的紧。
绯桃自幼跟在苏苡身边,知晓有多少人惦记着自家小姐的命,不由得轻哼出声:“他们倒是恨不得将眼睛挖出来缝在小姐衣袖上——这天底下恐是找不出几个安生的地儿。”
闻言,苏苡睫毛忽地一颤,再抬眸看绯桃时,眼中多了抹复杂。
自离京以来,绯桃这张嘴就跟开过光一样,说什么来什么,若非她准备充分,此刻坟头的草都该有二尺高了。
绯桃不明所以回望:“?”
不及言语,一支箭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,划破天空,自山顶俯冲而下,擦着帘子,狠狠钉在车檐上,发出沉闷的嗡鸣声。
绯桃“蹭”地一下站起,张开双手,用身体将苏苡遮个严严实实。
驾马车的沈易听见动静,一只手握着缰绳翻转,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,才问道:“小姐,你们没事吧?”
苏苡视线越过绯桃,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,帘子轻晃着,只能隐约分辨出周遭群山环绕,确实是个刺杀的好地方。
“无事。”苏苡回道。
紧接着,第二支箭,第三支……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落下,马车剧烈摇晃,杯中茶水尽数洒在裙摆上。
沈易一只手牢牢握着缰绳,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剑,抵挡着迎面而来的箭矢。
马车木檐上、地上全都是,却一支箭也没有再射进马车内。
苏苡正欲开口,一个杂役忽然高声喊起来,“有人放箭!大家快跑啊!”
他嘴里嚷嚷着,还不忘朝山顶望去,像是在确认什么,随即头也不回地抱着脑袋往山壁下跑去。
其余杂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,便也跟着他跑,一时间官道上只余下苏苡主仆三人。
三人脸色个比个的差,此番绝非偶然。
苏苡微微皱眉,杂役是临出京时绯桃亲自挑选的,个个家世清白,若那时便已被人买通,只能是离京一事有人提前泄露。
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苏苡的目光落在车檐上的那支箭上,反手将箭拔出,固定箭羽的麻绳呈极淡的明绿色,箭杆上雕着水波纹,触感粗粝,箭头被磨去三棱,只剩下钝圆的铁头。
这座山不算高,箭程不远也不近,就算是扔也不至于扔成这样,答案显而易见,他们商量得并不愉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