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卑职莽撞(1/3)
隆冬时节的江南,下起了雪子。淅淅沥沥,湿冷湿冷。
苏泽下衙也算不得特别晚。但回到家时,天还是已然黑透了。
安平坊一带住的多是穷苦人,舍不得点灯,晚上没啥事就都歇下了。
苏泽摸黑进了院子,想起昨日被泼狗血后洗的衣裳,赶紧去摸了摸。她统共只有三套冬日夹棉官袍,这种天气最怕干的不如脏的快。
伸手一抓,果然还潮着。
她悻悻收回手,进屋点亮一盏油灯,火苗颤巍巍照得四壁愈发低矮。灶台空空荡荡、冰凉冰凉,苏泽看了眼贫瘠的菜篮子,生火给自己下了碗面,坐在灯影下慢慢吃。
这是她来湖州过的第一个冬天。最近夜里睡觉总觉有贼风往屋子里钻,飕飕的凉。
前天她对着各处看了半晌,才发现无论是院门还是内屋门,板子都裂了缝,寒气正是从缝隙渗进来的。她一边吃面一边想,休沐时得寻些板子给门修一修。
正琢磨着,院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响。
苏泽手上一顿,搁下碗,站起来重新披上袄子,往外走去。
屋外雪下大了,随风扑在脸上。
苏泽裹紧棉袄开口:"谁?"
门一开,风雪里站着个妇人,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。妇人身量高大、膀圆腰粗,可那孩子却瘦瘦小小,瑟缩着抱紧妇人的腿躲藏。
郑大媳妇。
苏泽识得此人,去郑家办案时见过她。
“苏大人!”妇人扑上来,一把抵开院门,“为什么还不判了郑二?我们母女没法活了!”
这郑大的媳妇本是屠户之女,干过不少杀猪宰羊的事情,撒泼起来很有些蛮力。
苏泽被她撞得后退半步,她稳住身形: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?”
妇人不答,只自顾自地嚎,声音在雪夜里格外突兀:“她爹的财产被族里收了,说要给她三叔!我男人死的冤,郑二杀人这么明显,官府为什么不判?如今房子封了,我们母女无处可去,这是活不了啦...”
“也怨我没用,生了个赔钱货,”那妇人说到此处,大巴掌一下拍在紧贴自己大腿的女娃娃背上,“因为这不是个儿子,现在不要说她翁翁的钱一分没有,族里还要让我们孤儿寡母搬出自家去...”
女孩被自己母亲打得一懵,随即也“哇哇”大哭起来。
“所以,”苏泽看着她,“是郑三让你来找我的。”
妇人哭声一噎、眼神躲闪,方才那股子蛮劲泄了大半。
她支吾着,绕着话头又颠三倒四说了半晌。苏泽并不为所动,只盯着她不回应。
妇人终是被她官威震慑,讪讪地收了声,拽着身后还在抽噎的孩子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苏泽关上门回到屋里。碗里余下的面早已凉了,坨作一团。她再无胃口,草草洗了碗,吹灭灯火躺下。
寒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进来,苏泽没有睡意,裹紧被褥在床上辗转。回想这两日接连发生的种种,件件都绕着郑家的案子。这些事情表面看上去不同,但实质都是催她这个主要办案人推动衙门尽快结案。
她翻来覆去,等终于迷糊过去也不知是什么时辰。
砰砰砰...
又是敲门声。
苏泽猛睁开眼。她觉得自己并没睡多大会儿,但看看窗外,天已微亮。
她没应声,披衣起身,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凑近门缝往外瞧。门外站着个妇人,身量瘦小,裹着件半旧的棉袄,正搓着手跺脚取暖。
苏泽也认识此人,郑二的媳妇。
她直起身拉开门闩时脑中闪过个念头:外院的门不用重修,留着缝反而方便悄悄往外瞧。
没有任何征兆,院门突然被打开,吓了那妇人一跳。郑二媳妇定定神,看清楚苏泽后赶紧朝她行了个福礼。
“苏大人,民妇有几句话,想说与您听。”
苏泽侧身让开半步:“进来吧,外头冷。”
“不了。”妇人摇头,“不敢耽搁大人,民妇说完就走,宝儿还搁邻居家里托人照看呢。”
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开口道:“民妇家那杀千刀的浑人,拿着耗子药回来那天喝得烂醉,嘴里一直骂骂咧咧。我本就与他不和,见他怀里揣了一
